物犹如此2-14

□《物犹如此》2-14
○徐谦 编
●忠义鉴第二
十四、群蜂投江三日
　　正德间，镇江北固山下，有群蜂拥王出游，遇鸷鸟攫其王啖之。群蜂飞鸣不去，自投江中，前后死者三日乃尽。杨邃庵相国一清，令家伻瘗焉，表其冢曰“义蜂”，作文祭之。以上“忠鉴”。徐仲光赞曰：垂裳蒙难，祸由轻徙。左右伊何，臣罪万死。恸彼铦锋，惨此滔水。五百田横，共成一是。
--出《圣师录》

【附录】
《池北偶谈》云：金山有“义蜂冢”。镇江府廨，有蜂一筒，逸出，其主毙，群蜂相揉藉争死之，不下万馀。嘉靖中，镇江严同知者，为立“义蜂冢”。徐尚书养斋问，作〈蜂冢歌〉，纪事云：“群蜂势方屯，主蜂自残折。意气许与成君臣，义心欲奋秋阳烈。摧躯抉股同死君，田横门客多如云。后人重死不重义，捧头鼠窜何纷纷！微虫感恩乃至尔，吁嗟万灵不如此。金山山高江水寒，孤冢苍茫为谁起。”《西园杂记》云，严名应阶。《绿雪堂杂言》云，在北固山，杨邃庵阁老表为“义蜂冢”。《亦复如是》云：有姚姓者，善养蜂，岁获蜜数千斤，家以小康。余尝至其家，姚告余曰：“蜂一日两衙，应潮上下，不差时刻。或风雨将至，则潮愆期，以验阴晴，恒不爽也。”时余正同姚观蜂衙，适墙角雨塌，收蜂之器，压损其一。见内所营之窠，中耸一台，大如桃李。一蜂大于众蜂，青苍色，独居于上。姚曰：“此蜂王也。”余曰：“观此，则王元之之〈蜂记〉，所谓‘营巢如台，拥王而行’者，句句实录。《化书》云：‘蜂有君臣之礼。’不诚然乎？”姚曰：“蜂，微物也，胡亦有知？”余曰：“不观之蚁乎，其居有等，其行有队。昔人谓：‘蚁有君臣之义，故字从义。’蜂与蚁皆微物，蚁既有知，则蜂应亦有知也。况凡物莫不有知，如驼知泉脉，老马知途，燕知戊己，蝠知庚申，鹤知夜半，鸡知将旦，鹊知太岁，鼍知应更，鱼知丙穴，鼠知拱立，狐知听冰，蜃知嘘楼。极之岁兰知元日，桐与棕榈知闰月。草木无情之物，且亦有知，则血气之类，其有知宜也。不过得气之偏，知仅于此，不能就所知而扩充之，所以为物。人则万善皆备，无所不知，所谓人为万物之灵也。尽其量，则为圣人。唯梏之反复，不特近于禽兽，其一知之明，且有时反不能如物也，可危哉！”诗曰：万蜂争掷浪花堆，三日江云惨不开；谏猎书曾回汉武，侍臣惜乏马卿才。
　　———
　　▷正德年间的某一天，镇江北固山下。出现群蜂簇拥着牠们的蜂王出游。不幸，半路杀出程咬金，途中遇上了凶悍的敌人：一只鸷鸟攫捉，啖食了蜂王！
　　然而，作为臣民的群蜂却仍然徘徊飞鸣不去，俨然在哀悼故主；然后，突然列队自投江中，一波接一波，一群群地主动落水而亡。前后死难的数量极多，前后三日持续，自动投水的蜜蜂才再没了。
　　杨邃庵相国(名：一清)，令家丁为这群忠义的蜜蜂修了一座坟，墓碑上写着「义蜂」，还写作了一篇文章来祭祀牠们。
　　--以上出自《忠鉴》。
　　徐仲光赞叹道：垂裳而治的蜂王蒙难，祸患源由轻忽放逸的迁徙。在王左右，出主意的都是何人？臣等啊，罪该万死！令人哀恸啊，这小小初露的锋芒，惨烈地消逝在这滔滔的江水之中。五百义士追随田横，也就是这样一幅情景。

【附录】
　　《池北偶谈》记载：金山有一座「义蜂冢」。镇江府廨中，有养着的一筒蜜蜂，逃逸出去了，蜂王不幸半路毙命，群蜂互相揉藉争先赴死，总数不下一万多只。嘉靖年中，镇江有一位严同知，为殉主的群蜂立了一座「义蜂冢」。
　　徐尚书养斋(名：问)，作了一首〈蜂冢歌〉，纪录此事说：「群蜂的势力才刚屯集，主蜂自己就不幸残弱夭折。彼此意气相投，许诺结成了君臣关系，忠义的心愿意奋勇如秋天的朝阳煦烈。摧毁自己的身躯、抛舍自己的性命，要同君主同死，令人缅怀当年田横的门客，人数多如天上的浮云！后世的人只注意他们的死难却不重视他们所要保全的道义，因此抱头鼠窜慌乱纷纷！微小的昆虫感恩能到如此地步，吁嘘，嗟叹自命为万物之灵的人类却不能表现如此。金山的山势太高了吧？山上的江水是太寒冷了吧？怎么孤单的义蜂冢在苍茫的暮色中被冷落至今！？谁明白当年是为谁而筑起的呢？」
　　《西园杂记》中记载：「严先生的名字叫：应阶。」
　　《绿雪堂杂言》中记载：「在北固山，杨邃庵阁老建了一座『义蜂冢』。」
　　《亦复如是》记述：有一位姚先生，善于养蜂，每年收获蜂蜜数千斤，家境因此而成为小康。我曾经到过他家，姚先生告诉我道：「蜜蜂一天早晚两次聚会，就像官员在衙门排班一样很有次序，对应潮汐的上下，按时按序『朝拜』，不差一时一刻。有时风雨即将来临，也就是潮水泛滥误期的时候，牠们的『朝拜』就会延时改期，以此预测天气的阴晴，没有一次不准确！」
　　当时，我正同姚先生一起观看蜂衙的实际情况，正好这时墙角被雨水冲塌，收养蜜蜂的容器，压损了其中一具。只见里头所经营的蜂窠，中间高耸了一个台状的突起物，大小有如桃李的果子一般。一只体积大于其他众蜂的蜜蜂，身体是青苍色的，独自居住在这座『高台』上面。姚对我说：「这就是蜂王。」
　　我说：「这样看来，王元之所撰写的〈蜂记〉，所形容道：『营巢如台，拥王而行』的说法，句句都是真实的纪录。《化书》中说：『蜂有君臣之礼。』不就是完全真实的吗？」
　　姚说：「蜜蜂，这么微小的动物，怎么可能有这样的智慧？」
　　我道：「您不看看蚂蚁：牠们的居住地方有等次之分，牠们的行动有井然有序的队伍。以前的人说：『蚁有君臣之义，故字从义。』蜜蜂与蚂蚁都是微小的动物，蚂蚁既然能有智慧，那么蜜蜂应该也同样有智慧吧！？何况凡是动物无不有牠本身的智慧、能力，比如：骆驼知道水源，老马能识路途，燕子知道避开戊己土重的日子筑巢来免于覆巢的危险，蝙蝠知道庚申的时日，野鹤知道夜半时分才鸣叫，公鸡知道将要日出而啼，喜鹊知道太岁，猪婆龙(鳄鱼的一种)知道响应更鼓，鱼知道定期游入丙穴，老鼠知道如何拱立行礼，狐狸知道听冰而不去踩踏易裂的薄冰来避免掉入水里，蜃还能吐气换成楼影呢！还有更高明的：岁末的兰花知道元旦是那天，桐树与棕榈知道何时是闰月。草木是无情的植物，尚且有所知觉，那么血气之类的动物，牠有智慧也很合理啊！不过牠们所得的气较偏，知觉、智慧也就很有局限，不能就牠所知觉的能力而扩充发展，所以才成为动物。人类则具备各种完善的条件，无所不知，所以才说人是万物之灵嘛！如果能够完全发挥能量，把灵性发挥到极处，就成为圣人。如果不能好好地加以约束控制，驾驭调伏，反而经常放纵、放逸，那么失控的结果，不只是接近于禽兽而已！这一点点知觉的聪明，有时尚且反而还不如动物，这能说不危险、可怕吗！」
　　诗曰：万只蜜蜂争相把自己掷入浪花堆里，三日三夜江上的阴云惨淡得化不开；劝诫放逸戏耍的《谏猎书》曾几何时回到了蜂族「汉武」的手中，可惜周围的侍臣缺乏了马卿的才智啊！
　　　　
∼威南 学 2021.02.03 行管令2.0期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