物犹如此3-15

□《物犹如此》3-15
○徐谦 编
●贞烈鉴第三　　　
十五、雁邱
元遗山，金人，尝赴试并州。道逢捕雁者，捕得二雁，一死，一脱网去。 其脱网者，空中盘旋，哀鸣良久，亦投地死。元遂以金赎得二雁，瘗汾水旁，垒石为识，号曰“雁邱”。因赋〈致鱼儿词〉云：“问世间，情是何物，直教生死相许。天南地北双飞客，老翅几回寒暑。欢乐趣，别离苦，就中更有痴儿女。君应有语。渺万里层云，千山暮雪，只影向谁去？横汾路，寂寞当年箫鼓，荒烟依旧平楚。招魂楚些何嗟及，山鬼暗啼风雨，天也妒。未信与莺儿燕子俱黄土，千秋万古。为留待骚人，狂歌痛饮，来访雁邱处。”栾城李仁卿治和云：“雁双双，正分汾水，回头生死殊路。天长地久相思债，何似眼前俱去。摧劲羽，倘万一，幽冥却有重逢处。诗翁感遇。把江北江南，风嘹月唳，并付一丘土。仍为汝，小草幽兰丽句，声声字字酸楚。桐江秋影今何在，萧瑟欲迷堤树，露魂苦。算犹胜王嫱青冢真娘墓，凭谁说与。对鸟道长空，龙艘古渡，马耳泪如雨。”李斯义曰：或曰：“此情痴也。”不知至忠大孝，俱是痴拙人做出。败节丧名，却被聪明人做尽。痴是其真诚一念，可以扶植万古纲常，即所谓其愚不可及也。鹤子曰：原跋妙矣，燕冢、雁邱，天然佳对。而玉京之诗，赠于生前。遗山之词，唁于死后。南郭、横汾，辉映千春矣。空中盘旋良久而死，试度其心，一似悔恨其脱网而独去也者，悲夫！诗曰：片碣苔花古墨香，胜他瘗玉白杨旁；至今秋影荒芦畔，双照汾河旧夕阳。
--出《情史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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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▷元遗山，金人，他曾到并州赴试，途中遇见一个捕雁的人，这人捕得二只雁儿，一只死了，另一只脱网而去。 那只脱网的雁儿，在空中盘旋、哀鸣良久，不忍离开牠的配偶，最后，也投地而死了。元遗山便以金子赎得这二只雁儿，埋葬在汾水边，并且垒石作为标识，名为：「雁邱」。并且因此而赋了一首〈致鱼儿词〉云：
　　「问这世间：彼此的感情是怎么回事？能教人如此坚决地互相应许：同生共死。天南地北双飞的旅客，历经风霜的两对翅膀一起度过多少回寒暑？欢乐让人向往，别离让人痛苦，就在这苦乐交煎之中还是有无数的勇敢痴情儿女。您应当有话语想要倾诉吧？渺渺茫茫的万里空中层层叠叠的云海，千山万岭在暮色映照下的積雪，只剩孤单的身影要向谁的方向飞去？横汾的道路上，寂寞的是当年热闹吹奏过的箫和鼓，荒凉的云烟依旧飘拂在广阔的平原上。唱起了招魂歌《楚些》和着长长的叹息，是山里的鬼魅在暗暗啼哭才形成了风雨吗？难道是连老天也来嫉妒？总不相信这真情挚義的雁儿会与莺儿、燕子一起就此化成黄土被淹没，牠们的事迹会流传千秋万古！只为留待后世文人骚客舞诗弄墨、感动颂叹，狂歌抒放悲情、痛饮浇息离愁，来拜访这雁邱所在之处。」
　　栾城李仁卿赋和了另一首词道：「雁儿双双，正是分别在汾水：猛一回头就已是生死殊途！天长地久绵绵无尽的相思债，还不如眼前就此和你一同离去！用尽全力，摧命的最后飞翔，倘若万一追赶得及，到了幽冥世界我们却有了重逢的地点。诗翁感性的与你们相遇。把飞过江北、江南的美景，耳际飘过的风声嘹亮、月下鸣唳，都一并交付在这一丘泥土！总仍然还是为了彼此永久相聚：土丘上有小草、幽兰，一一化入再美丽的诗句后，声声字字还都依然总是酸楚。桐江上秋天飞过的身影如今飘向那里？萧瑟的秋风想要迷乱堤岸两边的树，野露披霜的孤魂最冷最苦。也算是还胜过王嫱的青冢和真娘的墓了—至少你随了个自己心仪的伴侣，但这话儿要对谁说呢？面对着飞鸟才能飞越的山路长空，御驾的龙舟停泊在古渡口，骏马耳朵上沾湿了的是我的泪落如雨。」
　　李斯义说：也许有人会说：「这是情痴啊！」却不知道至忠、大孝，全都是痴人、拙人才会做出的动人事迹。败节丧名，却总是被聪明人做尽了。痴，是因着他那真诚一念，可以扶植三纲五常，所作所为足以传承流传万古，正所谓「他的愚忠、痴诚难以做到」啊！
　　鹤子说：原文的题跋妙极了！「燕冢」、「雁邱」，就是天然佳对。而玉京所作的诗，赠于燕子，是在牠生前。遗山所作的词，是在雁儿死后的吊唁。南郭、横汾，这两处地点，互相辉映千万个春天呀！想想看：雁儿在空中盘旋良久后投地而死，感受一下牠的内心，真好像是在悔恨自己为何脱网而独自离去？多么令人伤感悲痛啊！
　　诗曰：圆顶的碑石上有苔花点缀古墨字迹的芳香，还胜过其他埋骨白杨树旁的孤单红颜；时至今日，当秋天月影照在水面，布满荒草芦苇的河畔，仿佛依稀还见双雁聚影同照汾河上空，依然相似的是那旧日西归的夕阳。
　　
∼威南 学 2021.02.26元宵节•中华情人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