物犹如此3-20

□《物犹如此》3-20
○徐谦 编
●贞烈鉴第三
二○、铳落鸠
老友陈大介，尝馆山家。见猎人铳落一鸠坠地。又一鸠来就拊视，且口衔他物饲之，不受。又以翼水蘸其火伤处，卒不可活，乃宛颈哀鸣而去。有顷，从树颠下坠，触地死，盖重伤其匹也。陈引其人谏曰：“若中一鸠，而二鸠死。鸟且死义，若独何心？”其人遂折铳改业。施愚山曰：此与获鹿子，而鹿母肠寸断，相类。彼重母子，此重夫妇。鹤子曰：试想瞥见其匹伤铳坠地时，正尔双栖，火光迸射，肝胆何等惊裂，心口何等急筹，万苦中沸，莫可言状。然后衔物拊视，意望其匹之起死回生也，而不效。既而四顾彷徨，不惜濡翼，意犹望一丝之或生也，而又不效。死之志，已斩然于宛颈哀鸣顷矣。既去之后，未坠之先，此一霎间，孤立树杪，下视痛绝，声也无，泪也无矣，噫！诗曰：百计求生无望矣，伤心惨目竟如此；到头死别胜生离，地下重逢悲又喜。
　　
--出《矩斋杂记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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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▷我的老朋友陈大介，曾在一户山上人家教书。有一次，他见到一位猎人以火铳击落一只鸠鸟；那只鸟坠落地面后，又有另一只鸠鸟飞来靠近拊视受伤的同类，并且还口衔了一些食物来饲喂牠，伤鸟并未接受，看来是已经无法进食了。后来的鸠鸟又以羽翼沾了水来敷蘸伤鸟被枪火灼伤的部位，最后这只鸠鸟还是无法活命，伤重死了。后来的这只鸟儿于是只好无奈宛颈哀鸣而离去了。没过多久，却突然见牠从树顶上直接往下坠落，碰触地面后即刻死亡，因为牠的配偶重伤死亡了。
　　我的朋友陈大介便引导这位猎人去见证这一幕，然后劝谏他道：“您射中了一只鸠鸟，而二只鸠儿却一起死了。鸟儿尚且有同生共死的节义，您对此却有着什么样的心情呢？”这个人于是折毁铳抢，改换了职业。
　　施愚山说：这件事情与捕获鹿子，而鹿母的肠儿寸寸都断折了，两者之间情境相似。前者是母子情重，后者是夫妇义重。
　　鹤子说：试想看：当一眼瞥见牠的配偶被火铳枪伤坠地的那一刻，正是牠们相依双栖同伴飞行之际，突然一阵火光迸射，肝胆是如何地惊裂？心口是何等地焦急筹谋？万般的苦楚在心中沸腾，心情焦虑无法形容。然后，牠尝试衔着食物拊视牠，意中想望牠的配偶可以起死回生，结果无效。既而，牠又四顾彷徨，不惜濡湿了自己的羽翼，意中犹寄望一丝一毫可能让配偶回生的机会，然而又无效。殉死的意志，已斩然于宛颈哀鸣的那一霎那萌生。既然离去之后，尚未坠落的前一秒，这一霎间，孤单地伫立树杪，往下探视伴侣的遗体，悲痛欲绝，唯有一死——连啼声也没有，泪水也没有了，噫！
　　诗曰：千方百计求得您的生还已经无望，伤心惨目的悲痛竟然到了这一步；到头来，死别胜过生离，因为在地下死后的世界我们会聚首重逢，在悲痛的暂时告别后又欢喜长聚。
　　
∼威南 学 2021.03.29